本來以為拖著這一身疲憊,鐵定能一夜好眠,沒想到卻怎麼睡也睡不安穩。總覺得終於睡下去了,卻彷彿夢見什麼又馬上醒了過來,卻不記得自己夢到什麼;不然就是眼前彷彿有閃光燈在明明滅滅,干擾著睡眠。而且她也在意著手上的傷,一想著不要壓到手,反而沒辦法放鬆。

  紀紗不時轉醒,睡不安穩就起身把枕頭拍一拍,翻個一面繼續睡。這樣來來回回幾次之後,總算睡了下去,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她又開始作起夢來。

  她站在一片黑暗之中,剛開始因為這片黑暗與睡眠深處的黑暗沒什麼差別,所以紀紗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正在作夢。

  但是一盞一盞紅色的溫暖燈光亮起,照亮了四周,她才發現自己站在古色古香的石板道上,四周是很像風格很像京都舊町家的木造建築,每棟建築大門的屋簷下都吊著紅色的燈籠,那紅橙的光芒隨著不知從哪兒吹來的風息輕輕搖晃著。

  紀紗滿確定這是自己從未踏足的地方。雖然乍看起來很有日本古風,但是細看又覺得與自己暫時棲身的京都不大相同——如果是熟悉建築的人,或許就能頭頭是道地指出眼前的建築有哪裡不對勁,但是紀紗只是憑直覺判斷眼前街景與自己熟悉的古都街道不同罷了。

  她有點茫然地轉頭看看四周,完全不解自己為何身在這裡。

  然後,她聽到一聲細小的嗚咽。順著聲音來源處望去,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房子與房子之間的窄巷口。那個身影有點像貓,又有點像狗,毛茸茸的身形融在黑暗之中,彷彿是影子構成的。

  紀紗好奇地往那邊走去。

  小生物發現了她,怯生生地往黑暗中退去。

  或許是因為夢境降低了恐懼,紀紗靠了過去,探頭看向那片黑暗。

  黑漆漆的一片。

  紀紗瞇起眼想要確認小生物在哪邊,便靠得更近,沒想到那片黑暗中竟然有一股力量猛地拉扯她。雖然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閃躲,但是那股力量實在很驚人,紀紗完全沒有抵抗之力,沒兩下被拉入了那片漆黑之中。

  預想自己會墜落,紀紗緊緊閉上了雙眼,沒想到身子卻輕飄飄地飄浮在這片黑暗之中。她困惑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,窺看著眼前的黑暗。

  一朵一朵小小的光之花在這片黑暗中緩緩綻放,藍色、綠色、紫色⋯⋯偏冷色系的光輝彷彿星光般閃爍著。然後其中一朵光花特別明亮,白亮亮的光輝緩緩擴散,黑暗中開了一片白光螢幕,映照出了影像——那是一名穿著鮮豔草綠色、類似和服衣飾的長髮女子,那頭長髮是宛如蒼鬱樹葉的墨綠色,上面點綴著五彩繽的珠花;她懶洋洋地倚在木頭窗欄邊,歪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,一行清淚滑落而下。

  然後,另一片白光亮起,一群穿著五顏六色衣服的孩子們正笑鬧著,你推我、我推你地,玩得不亦樂乎。雖然看起來就像時代劇見到的古時孩子們,但他們每個人的髮色都不相同,藍、紅、綠、紫、金紅、焦糖、銀藍,全都像是動漫畫人物才有的色彩。然後其中一個焦糖色頭髮、綁著兩條麻花辮的小女孩不知道被誰推倒了,嚎啕大哭了起來,四周年紀較大的孩子們匆忙趕來安慰她。

  一片又一片的白光亮起,裡面都是不同的景色,坐在屋子檐廊吃東西談天的人們、一個人臉上表情千變萬化的妙齡少女、正坐在矮桌前認真習字的學生們、十指巧妙地製作點心或編織衣物的職人⋯⋯依照他們所在之處的景色,以及這些人穿的服飾來看,全都是某個離紀紗日常生活有點遙遠的年代,就像在看部和風奇幻電影,或是走在東映大秦映畫村裡一樣,不過他們都有著科幻片才有的奇妙髮色。

  這一片片白光突然讓紀紗想到《賣火柴的小女孩》中小女孩點燃火柴的場景,眼前那白光幕就是蠟燭點燃之後小女孩看到的幻覺。

  一陣小小的竊笑聲從身邊響起,紀紗以為這裡只有自己一個人,吃了一驚轉頭往聲音來源望去。

  那是個大小約略是黃金獵犬成犬的尺寸,但是從身形與坐姿看來,有點像貓科動物的身影,散發著淡淡的螢光,就像光幻化而成的一樣。

  紀紗困惑地看著那個身影——剛剛講話的是他嗎?

  「人類很有趣。」那是道低沉雄厚的聲音,微微地震動著四周的空氣,「上一秒還在哭泣,下一秒就笑了出來,變來變去,但是非常可愛。」那聲音說著說著,四周的白光圈圈一個接著一個消失了,四周的黑暗變得更加濃稠。「不過,有可愛的情緒,也就有相對的陰影。人類同時也有著其他生物難以理解的醜陋面貌⋯⋯

  正當她認真傾聽聲音述說的內容時,腳下那片黑暗緩緩地化為深深的泥沼,紀紗雙腳正緩緩地陷入那片沼地中。察覺到腳下的異樣,驚慌之情油然而生,但是她卻叫出不聲音,雙腿不知不覺整個軟了。

  於是,那片黑暗便這樣一點一滴地吞噬著她,但那聲音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,完全沒有幫助她的意思。「對我來說,各種感情都很美味,無論是正面或是負面,只有用心品嚐,都有動人之處。」

  那聲音講的話題開始超越了紀紗能理解的範圍,喃喃地描述起各種感情的味道。紀紗總算從喉嚨中擠出了不成聲的求救,「⋯⋯救⋯⋯」

  但是,當聲音劃破空氣的瞬間,那黑暗猛地暴漲而起,一口將她拉扯進某團黏稠著事物裡。

  剛開始她還不清楚自己陷入了什麼之中,但是隨著吐出的空氣化為水泡的瞬間,紀紗明白自己現在正置身於一片黑水中。雖然明白不應該呼吸,但已經來不及了,她只能在水中掙扎著。

  同時,水中也亮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光幕。

 

+待續+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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