+桃子饅頭與櫻花丸子+

◇

　　過了中午之後，白女王主動來到A.A.一行人等待的房間。

　　她換上一身紫羅蘭色的優雅晨間禮服，金色鬈髮吹得蓬鬆，數朵白玫瑰與珍珠裝飾在髮際。除了漂亮藍眼下方那妝容掩飾不了的淡淡黑眼圈，早上那個憔悴而悲傷的女性已經完全消失了，眼前無疑是優雅美麗如往常的白女王。

　　似乎察覺到A.A.驚訝的表情，白女王略帶羞澀地說道：「身為女王，我不能不顧職責沉浸在哀傷之中，而對我來說最快振作起來的方式⋯⋯大概是努力維持平常的生活作息吧。很奇怪嗎？」

　　「不，完全不會。」A.A.趕緊搖手，「我反而很欽佩您努力振作的精神。」雖然一樣是盛裝打扮，但眼下的白女王的確有種前晚在晚茶會上沒有的領袖風範，彷彿在這一瞬間，她從一個平面、童話中的普通女王，變成了有血有肉的堅強女王。

　　聽到A.A.的回答，女王嫣然一笑，然後在西碧的服侍下，坐到A.A.對面的沙發上。跟著一起進來的帽匠則是隨意挑了旁邊一張扶手椅坐下，白兔、三月兔和睡鼠也很自然地坐在自己位子上，似乎早已習慣這樣和女王面對面了。

　　「A.A.，艾瑞斯在事情發生前，曾經和我談了一下。雖然我不太懂他為什麼要和我討論那些事，但是，大概與你們昨天下午談的事情有關係吧。」白女王流暢地講完開場白，然後她沉默了半晌，再繼續開口：「我先告訴你關於我自己的事情吧。然後，希望你能告訴我艾瑞斯和你談了什麼。好嗎？」

　　在失去情報來源艾瑞斯的現在，A.A.沒什麼好拒絕的，他也想知道艾瑞斯到底在和自己的談話中察覺了什麼，又因此問了白女王什麼問題。A.A.肯定地點了點頭。

　　白女王微微一笑，「謝謝。」

　　西碧算準了時機，在這個當下為在場的三人三隻動物送上茶杯，熟練地斟了一杯又一杯的紅寶石般的紅茶，再將擺滿精緻美食的三層架擺上桌面——最下層的盤子上是佐料豐富的三明治，第二層則是司康與色澤美麗的果醬，最上面則是新鮮水果塔、巧克力蛋糕與五顏六色的玻璃杯裝的慕斯。

　　看到精緻的下午茶，白女王先是若有所思端詳著自己眼前的茶杯，然後眼眶微微一紅，察覺到自己的小小失態，她馬上再次堆起笑容，「我想艾瑞斯一定不會希望我們哭哭啼啼的，所以，請大家不要在意好好享用白城堡的下午茶。」白女王朝在場眾人舉起漂亮的白瓷茶杯，「敬艾瑞斯。」

　　大家紛紛舉起手上的茶杯致意，瞬間沉重的氣氛變得溫暖；A.A.將臉埋在茶的煙氣中，不禁覺得茶會真是不可思議，明明是個悲傷的時刻，但大家卻都露出明亮的表情。他突然憶起自己曾經參加過的遠親喪禮，大家最後集合到喪家，一起吃吃東西、聊聊天，那時候A.A.不太明白為什麼大家要這麼做，但現在一想，或許作用就和這場茶會差不多吧。

　　白女王輕啜熱茶，開始講起話：「A.A.，我和你來自同一個世界。我的本名是蘿絲瑪麗．艾蜜莉．道爾，而現任紅心女王卡密麗雅．愛麗絲．道爾則是大我兩歲的姊姊。」

　　聽到女王說出口的話，A.A.吃了一驚，他直直盯著一副淡然的白女王，嘴張張合合了好幾次，卻說不出半句話；但是這對同席的白兔、帽匠、三月兔與睡鼠來說似乎不是新聞，而隨侍在側的西碧仍然維持著女僕完美的笑容，A.A.根本看不出她是否驚訝。

　　不過白女王看到他的反應，似乎覺得很滿意，她掩嘴輕笑了一陣，「一直到艾瑞斯自己想通跑來問我為止，我也從來沒有向艾瑞斯提過這件事，所以我想知道的人大概不多。當然，從我來奇境時就在這裡的這幾位應該都心知肚明，只是從未點破而已。」

　　帽匠解釋：「當您繼位為白女王之時，對我們而言您就不再是『愛麗絲』了，而沒有人問，自然就不會刻意解釋，這是奇境的作風。」

　　「你看，這樣挺方便的，不是嗎？」白女王垂下眼，「可以完全拋棄過去的自己，不留一點痕跡。」

　　A.A.終於想出要怎麼回應了，「所以，這代表您繼位之後，就不再是『愛麗絲』了？」

　　女王點點頭。

　　「那麼⋯⋯」A.A.開始回憶自己和艾瑞斯討論過的幾個「愛麗絲」的特徵，「請問您身上有出現過『印記』嗎？」說著他挽起右邊的袖子，露出在那邊的黑桃形印記，「大約像這樣。」

　　「啊⋯⋯那個，艾瑞斯的眼睛裡面也有的那個。」白女王露出理解的表情，她用手指輕輕戳了戳自己的肋骨，「艾瑞斯的印記和我的一樣，都是三葉幸運草。我身上的在我繼位之後就愈變愈淡了，現在還有一點白白的痕跡。艾瑞斯剛來奇境的時候是我建議他遮起眼睛的，不過我沒想太多，只是有種預感，那個圖樣可能有什麼重要的意義。沒想到⋯⋯」

　　白女王似乎沒有將那個圖樣和撲克牌聯想在一起。

　　A.A.姑且順著當下的感想提問：「您說您當年的印記是三葉幸運草？那麼，紅心女王的印記呢？」

　　「嗯⋯⋯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，是個黑色、倒過來的心形。因為藏在滿不顯眼的地方，所以不特別去找還不知道呢。」

　　「請問，是不是類似⋯⋯」A.A.拉起衣袖，白女王湊近仔細端詳、點點頭，「是的。」然後有點感動地說道：「在你身上看到和姊姊一樣的印記，真是不可思議。」

　　「我和艾瑞斯覺得，這些印記說不定代表紙牌的花色⋯⋯」

　　白女王有點驚訝，重複了一次A.A.的話：「紙牌？」接著歪頭思考了一會兒，「你這樣一說⋯⋯像也的確很像。不過這代表著，要湊滿四個人⋯⋯不，加鬼牌的話，是五個花樣才有意義？」她折著手指數了一下，最後皺起了眉頭，「不過怎麼算，就算艾瑞斯還在，奇境也只有三個『愛麗絲』⋯⋯」

　　A.A.當初和艾瑞斯也卡在這裡，人數不對。但是，假設——只是假設而已，他在煙霧中見到的女孩，也能算是一個「愛麗絲」的話，就恰好湊足了四個人。當然，這也可能只是單純的巧合，只執著於自己的假設會導致視野狹隘，A.A.提醒著自己要努力放開心胸，容納所有可能性。

　　帽匠這時插話進來，「或許我們可以保留這個推論，討論一下其他的線索與可能性，再回頭討論一下這個可能性。如何？」他徵求著眾人的同意，兩隻兔子都點了點頭，反而是剛剛在熱烈討論的女王和A.A.陷入了沉默，似乎都在思考著下一步究竟該講些什麼。

　　結果，是白女王搶先開口了，「A.A.，我總覺得艾瑞斯確認我是否曾經是『愛麗絲』，只是一個開場白而已。除了你剛剛告訴我的印記，你們是不是還有討論過什麼其他的⋯⋯謎題？」

　　「⋯⋯對了，黑城堡！陛下，您知道黑城堡的事情嗎？」A.A.想起了當初自己和艾瑞斯的對話：其他「愛麗絲」、印記，以及黑城堡。而既然白女王的王冠是從前任國王、王后那邊繼承而來的，她或許曾經聽過什麼。

　　白女王眨眨那雙漂亮的藍眼，思索了一下，然後視線掃了眼前的眾人一圈，「啊！我是有想到一點事情。不過，要講得有條有理⋯⋯嗯，接下來故事會有點長，請耐心聽下去⋯⋯好嗎？」

　　無論線索是直接還是間接，對A.A.而言只要有新的資訊提供思考材料，就很感謝了。他當然熱切地點了點頭。視線轉往兩旁，沒想到帽匠、三月兔與睡鼠都一臉興致勃勃、很想聽的樣子，依舊帶著甜美微笑的西碧也輕輕點了點頭，只有白兔露出「什麼，我還要再聽一次」似的厭煩表情。

　　白女王見到大家的反應，似乎安心多了，她輕啜了一口茶，開始講起故事。

＋待續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