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絲諾和瑟希爾之外,其他房裡的人或是探出了頭,或是直接跑出來察看情況。
最詭異的是,慘叫聲竟然變成了合聲,現在有兩個人在尖叫的,讓人不禁想摀住耳朵。
絲諾腦中浮現出唯一的形容詞,大概就是「彷彿用指甲去刮玻璃般的聲音」,刺耳的聲音不斷震動著聽覺神經。
瑟希爾卻毫不遲疑地快步向前走去,絲諾看到他那堅定的背影,也想跟著追上去,沒想到卻有個人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「誰!」絲諾大吃了一驚,猛地回過了頭。

只見頂著一頭亂髮、雙眼因為睡眠不足而充血的羅賓,正直直盯著她看,聲音略為沙啞地問道: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?」
近距離被那布滿血絲的眼睛凝視,壓力還真不是普通地大,絲諾嘴巴張張閤閤了好幾次,好不容易才想起了自己究竟該說些什麼才好,「……我也不知道,正想過去看一下情況。」
羅賓頓了一下,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「那我們也快點去……」
「啊啊──!」
就好像受到什麼暗示一樣,尖叫聲有如斷了線的琴絃一般,戛然而止。和開始的時候一樣,結束的瞬間也相當地出人意料。
瑟希爾……做了什麼嗎?
絲諾唯一能想得到的解釋只有這個了,看一看身後的羅賓似乎也比較清醒了,她快步地往剛剛聽到慘叫聲的方向走去。
不遠處是走廊的盡頭,有一個向左的轉角,剛剛瑟希爾就是從這裡轉過去的。絲諾和羅賓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,然後開始邁步奔跑。
那裡似乎是樓梯口,一個穿著制服的無頭身軀倒在地上,留著檸檬色頭髮的頭顱則滾在幾步遠處,紅色的液體染紅了地毯;從樓梯口出伸出了另外一雙長腿,可以看見有蕾絲花邊落在近膝蓋處,而腳上則套著一雙看起來就很昂貴的高跟鞋。
絲諾感覺到一陣暈眩,就算她當藥草師已經很久了,但是,看到屍體還是自出生以來頭一遭,特別是第一次就是看到一具無頭屍,她不禁備受衝擊,好不容易才止住嘔吐的衝動。
倒是羅賓,他的雙眼露出了清醒的光芒,沉穩地朝躺在地上的「屍體」走了過去。他蹲了下來,先察看了一下那動也不動的身體,然後皺起了眉頭。
也對,任誰見到一具斷頭的屍體,大概都不會有什麼好表情吧。
沒想到,羅賓竟然困惑地轉過了頭,「絲諾……這個……不是屍體。」
不是屍體?那麼滿地的紅色液體究竟是什麼?
絲諾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。
愈走愈近,那具「屍體」就愈清楚,脖子的斷口處閃著奇異的金屬光澤,而地上的液體則散發著一股油味,不是想像中的血腥味。
絲諾在那具無頭的身體邊停下了腳步,這時候她可以確定,這一頭檸檬色頭髮的女僕是個娃娃──和真人一樣大小,卻是用巧妙的機械製成,沒有生命的機械娃娃。
知道這裡不是命案現場之後,鬆了一口氣的兩人理所當然地將頭轉向了另外那雙腿的主人。這裡的樓梯是往上的,前一天晚上那群年輕人中的茶髮女孩失神地倒在樓梯上,身上沾染的機械娃娃噴出的紅色液體,乍看來很恐怖,但她的胸口仍然有著起伏,看來她只是嚇昏了而已。
那……瑟希爾呢?
絲諾困惑地觀察著四周,到處都看不到瑟希爾的人影。雖然他有點令人擔心,不過這個女孩還是第一優先。
伸出手先確認女孩的脈搏穩定,絲諾開始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其他外傷,看起來女孩並沒有受傷。但是,她雙眼微睜卻沒有意識的模樣,又不太像普通的昏迷。雖然不確定這個宅子是否和外面的森林一樣,魔法會被影響,但絲諾還是施了一個小小的檢查咒文──平常她都是不動聲色地使用,畢竟病人不見得樂意被用魔法治療──這女孩竟然被下了個暗示,強迫她處於失神的狀態。
是瑟希爾幹得好事嗎?腦中的第一個可能性浮現了出來。
絲諾集中精神感應著施法的方式,一面回想著之前和瑟希爾相處的情形,她知道這種魔法運作方式和瑟希爾的截然不同,這個魔咒悄悄地隱藏了自己的身形,然後躲在女孩的意識之中,如果是瑟希爾的魔法,應該會更加地細膩一點、多一點善意,對……在女孩身上的魔法,感受得到惡意。
雖然瑟希爾很難摸清楚他在想什麼,但絲諾不曾在他身上感受到真正的惡意,即使是在他懷疑絲諾的時候,她都不曾感覺到,瑟希爾有那種深層的惡意──而絲諾也深信,即使瑟希爾懷有惡意,依他的聰明,他絕對不會讓惡意外顯,讓魔法依然清爽明亮……他是那種魔法師。
絲諾轉過頭,看了羅賓一眼,「我……要用一點魔法……你不介意吧?」
羅賓點了點頭。
絲諾微微苦笑,在他人面前施治療用魔法還是頭一遭,她覺得有點七上八下的。好不容易集中了精神,絲諾讓自己的魔法像絲一般潛入了茶髮女孩的腦中。對方的魔法活像蜘蛛絲,又黏又膩,為了要將它們移除,還真是花了不少工夫。
茶色頭髮的女孩終於微微地回過了神,茫然地看著羅賓和絲諾。跟著,她的視線又落到了地上那具已經不會動的機械娃娃身上,然後,她又張開了嘴,像是壞掉的娃娃一樣,再次放聲開始尖叫。
這種時候,真讓人佩服她竟然可以叫出這麼尖銳的連續長音。特別是距離接近她的絲諾,差點就要掩住耳朵逃走了。
羅賓馬上一個箭步靠了過來,猛地摀住了茶髮女孩的嘴。
「拜託,不要叫了,冷靜下來……」羅賓低聲對女孩說道。
女孩眨了眨眼睛,眼角滲出了淚水,看起來她仍然很驚惶,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。
絲諾好容易可以從魔音中脫身,鬆了一口氣,終於有處理事情的餘力。她看了看現在的情況,倒在地上的無頭機械娃娃,滿地的紅色液體,被羅賓摀住嘴的女孩……嗯,怎麼看都像是某些驚悚小說出現的片段,不過如果這時再有人過來,那麼壞人無疑會變成自己這一方。
於是,絲諾露出了最親切的可愛笑容,俯身向那茶色頭髮的女孩說道,「不用怕……妳仔細看,倒在那裡的不是人,她只是一具做得很精巧的人偶而已。」
女孩又眨了眨眼,彷彿在問著「真的嗎?」。
「當然是真的。」絲諾毫不猶豫地回應了女孩眼神中的問題,「所以,拜託妳冷靜下來,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。」
看到女孩的呼吸終於變得緩和、眼神也沒有那麼害怕,羅賓鬆開了手,對著女孩微笑,鼓勵她說下去。
誰知道,女孩子困惑地搖了搖頭,「……我、我不知道。剛剛,我只是一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,她就掉了下去……」女孩的雙眼驚恐地睜大,彷彿再次見到了那噩夢般的景象,「然後……都是血……到處……都是……啊啊,好討厭!我……我……什麼都不知道!」女孩抱住了自己的頭,啜泣了起來。
絲諾不禁嘆了口氣,雖說任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大受衝擊,但是當自己想要答案卻得不到的時候,還是很令人感到煩躁。
羅賓則是露出了苦笑,開始嘗試著安撫著女孩。
這時候,兩人的身後傳出了怯生生的聲音,「我……看到了喔……」是個小女孩的聲音,從走廊上的花瓶下傳了出來,看起來,那小孩躲在巨大花瓶的陰影裡面。
然後,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眼前。絲諾記得這孩子,她前一天也出現在晚餐桌上,和似乎是她母親的人在一起。那頭及肩的稻草色頭髮,是絲諾印象最深刻的一部分。
小女孩看著他們,然後深深地吐了一口氣,再度說了下去,「這個姊姊是追著昨天晚上的美麗公主到這裡的,然後公主卻很快不見了,她有點生氣地拉扯了在公主身後的女僕姊姊,那個女僕姊姊就像壞掉的娃娃一樣掉了下來,變成這個樣子……後來我才發現她本來就是個娃娃。然後……」她注視著絲諾和羅賓,一字一句清楚地說道,「和你們在一起的那位黑髮大哥哥,看到這裡的情況之後,馬上朝公主離去的方向跑了過去。」
絲諾和羅賓困惑地面面相覷,瑟希爾究竟是察覺到了什麼,會讓他這樣追了上去,難不成昨天的美麗公主有什麼問題。
這麼一想,絲諾總覺得……這裡好像有什麼奇妙的地方……
她猛地抬起頭,走廊上的窗外,白晝的青空一角,竟然浮著一輪銀色的月亮──一大早出現的滿月……這怎麼可能……
「客人們……」溫柔的女聲響起,不知道什麼時候,好幾個女僕出現在他們身邊,「很抱歉造成您們的恐慌,還請多多見諒。請回房去用早餐吧。」
邊說,女僕們邊攙扶著崩潰的茶髮女孩往她的房間走去,剩下的似乎正在等絲諾和羅賓回房。
沉思了一會兒,絲諾咬了咬下唇,低聲地對羅賓說道:「先回房吧。」
這一群女僕如果全是機械娃娃,棘手程度一定難以想像,雖然不知道瑟希爾究竟跑哪兒去了,現在也只能按兵不動了。
發現自己能夠冷靜下來思考,絲諾有種安心的感覺。從走進森林開始,她使用魔法的次數也慢慢增加了,絲諾感覺得到,自己血液中,那個充滿魔力與不可思議智慧的部分正慢慢地醒了過來。
羅賓聽了她的話,點了點頭表示同意。
絲諾對著女僕們微微一笑,「那麼,我們就回房用早餐了。」
 
.......待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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