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
「打擾了。」隨著敲門聲之後,是沉穩青年的聲音,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。
吉爾哈特‧迪蘭達爾……?
克莉斯蒂抬起頭來,映入眼簾的是一高一矮兩個身影,高大的黑髮青年掛著一如初見面時那種安穩的笑容,而站在他身邊是一個面無表情的金髮少年,冰藍色的眼瞳冷冷地望著她。
一時之間,她不知道究竟該說什麼才好。
那少年應該就是吉爾哈特先生說的『雷』吧?克莉斯蒂沒想過是一個長相如此俊秀的人,修長的身材包裹在深色系的休閒服中,白金色略長的頭髮微微遮住眼睛,給人一種既神秘又漂亮的印象。
迪蘭達爾的嘴邊浮現出笑容,輕輕地將少年推向克莉斯蒂所在的病床邊,「她就是將要成為你妹妹的人……這孩子未來就拜託你好好照顧了,雷。」
名為『雷』的少年用有些驚訝的眼神注視著克莉斯蒂,在空中互相接觸的視線彷彿觸發了什麼東西,克莉斯蒂無法將視線移開,只是凝視著那裝冰藍色的眼瞳。然後……那是錯覺嗎?冰藍色的眼瞳露出了笑意。
「我是雷‧薩‧巴雷爾,巴雷爾家的繼承人。」動聽的聲音,即使不帶感情依然讓人印象深刻,不禁讓人猜想如果那聲音充滿笑意會如何打動人心。
「克莉斯蒂‧薇嘉。」說不上為什麼,但是這是自受傷之後,克莉斯蒂第一次有了微笑的衝動。
 
有些時候,連自己都不明白……自己的人生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。
 
從克莉斯蒂有記憶開始,身邊就沒有父親或母親的存在。她的人生從研究機構開始,或許也會終結於研究機構之中吧。
當那一瞬間……研究室中的包裹爆炸時,她真的是如此想著的,原來自己的人生真的要終結在研究室之中啊……
火炎、爆音以及變成碎片的物體……紅色燒染上視網膜,那顏色應該一輩子都無法遺忘吧。但是……究竟是什麼人這樣恨我呢?竟然做到了這種地步。腦中的疑問,像是血一般地擴散了開來。
奇蹟似地,克莉斯蒂存活了下來,同一間研究室中只有她一個,就這樣在醫院中茫然地醒了過來。白到諷刺的裝潢,和記憶中火的顏色形成強烈的對比,但是那灼熱的氣味並沒有因此而消失,只要一閉上雙眼,那一幕就會在眼前重新出現。
夢境中是火燄、睜開雙眼卻是冰冷,究竟哪裡比較好……自己也不知道。瘋狂地想要離開這個地方,但是走出去……就能夠得到安寧了嗎?那個郵件包裹上的確是自己的名字,可見那是追著自己到這邊的東西,那麼,即使離開醫院……死神也總有一天會追上來。
克莉斯蒂曾經看過關於這種精神創傷的案例,卻曾未想過自己也會變成案例,惡夢連連的夜晚、無法安心的白晝,徬徨地轉過頭去……那邊卻沒有人可以陪在身邊。
然後,名為吉爾哈特‧迪蘭達爾的青年突然造訪,他帶著『解答』和『選擇』前來。
『詛咒之子』,這就是『解答』。從出生開始就持續到現在的詛咒,最初是祝福的這個血緣,現在是被詛咒的血緣。但是,她有選擇─一個人去面對這一場戰鬥,或是選擇躲藏於巴雷爾的羽翼之下。
其實,答案很簡單。
是的,克莉斯蒂雖然一直在大人堆之中成長,已經很習慣用面具去面對這個世界、也已經習慣一個人處理份內的事情,同時,她也算是懂世事的孩子。所謂的『獵人』並不是這樣一個研究者可以面對的,那麼,想要活下去只有選擇巴雷爾的羽翼之下。
吉爾哈特先生是個很會說服人的人,也是一個很會說故事的人。在幾乎每天都見面的情況之下,她確信自己的看法沒錯。
在他的說明之下,未來的一切似乎都顯得很動人,她可以獲得良好的研究環境、也可以再進修或是選擇她想要的生活,被巴雷爾家收養之後,繼承權也有一部分在她的手上。高枕無憂的生活。而她未來會有個兄弟,聽起來……似乎不像個壞人的樣子。
除了在阿斯哈家曾經和卡佳里‧由拉‧阿斯哈這位千金相處之外,克莉斯蒂和同齡孩子相處的經驗幾乎是零,她也完全沒有家族的記憶─她連母親的樣子都記不起來,
母親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之下讓自己的孩子成為實驗品的呢?同母異父的兩個孩子,究竟哪一個是和所愛之人所生下的?還是說……兩個都只是『實驗品』而已……?一個人的時候,除了想辦法讓自己忘了那天的慘劇之外,這些問題會突然冒出來,但是……這不是數學……一切都是無解。她只能坐在那邊,望著虛空的天花板,或是翻閱著迪蘭達爾帶給她的雜誌和小說。
到底是活下去是正確的?還是……?
克莉斯蒂活過的那十一年歲月,沒有足夠的資訊,如果自己都不知道如果做的話,那也只有聽從他人的話了。
或許,那個『選擇』並不是她的選擇,只是現實中唯一的路而已。
 
衝動變成了現實,克莉斯蒂露出了笑容─雖然只是揚起了嘴角,但感覺上就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、可以自由地呼吸一樣。
然後,迪蘭達爾對著雷說了一些話,雷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,用孩子氣的表情回了一些話。
青年傾身對著病床上的克莉斯蒂笑道:「克莉斯蒂,很抱歉,我公司裡面還有事情要處理,接下來的時間妳和雷好好地聊一聊吧!未來你們就是兄妹了,要好好相處才行,因為,你們是對方唯一的手足。」
『手足』,這個字詞是落入冰冷心中的溫暖的光源,點亮了眼前的景物。
「嗯!」克莉斯蒂只是不住地點頭。
目送著迪蘭達爾邁出病房的身影,雷靜靜地坐到了病床邊的倚子上,臉上又回復成冷淡的表情。
剛剛那可愛的笑顏簡直像作夢一樣,克莉斯蒂有些困惑,眼前的少年究竟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和他說話呢?
雷卻自己先開口了,「妳……只有一個人嗎?」
出乎意料的問題,但是是一個簡單的問題,克莉斯蒂想都沒想,「嗯。」回答就出現了。
「現在呢?」
「一個人。」
「吉爾呢?聽說他最近每天都來看妳。」
「吉爾哈特先生嗎?」
這時,克莉斯蒂突然懂了雷剛剛笑容的意義─因為剛剛那個人是唯一一個讓他不會感到自己是『一個人』的存在。
「妳一直是一個人這樣走下來的嗎?」
「我曾經有過朋友……但是……一陣子沒聯絡了。如果她知道這件事,大概會罵我吧?說什麼『妳為什麼不回阿斯哈家』之類的……。」
「妳會回去嗎?」
「身為『詛咒之子』……?」
「是身為『詛咒之子』讓妳遲疑的嗎?」
「我不知道。但是……」
「但是?」
「我想,至少我要靠自己去找到一個答案。」
「那很好。」
雷的第一個非問句的話語,伴隨著一個淡淡的微笑,美得讓人驚豔─原來那張臉也能如此地充滿生氣和希望。
雖然大多是簡單的事實,或是一語切中核心的話語,沒有甜言蜜語、但也沒有謊言,克莉斯蒂喜歡這種說話的方式─她覺得安心、覺得這個人可以信任。那只是感覺,卻開始讓她覺得和雷接近了一些。
「我也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?」
「可以。」
  從那一天開始,每天來到克莉斯蒂病床邊的人變成了雷,迎接她來到巴雷爾家的人也是雷。

......3待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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